有幸生在這個電腦、網際網路、AI 的年代。
客人寄來一份 PDF,附一句「麻煩今天報個價」。隔天他再來問:「圖都給你了,為什麼還不能報?」
這句話現在也可能換一個版本。老闆看完 AI 讀圖的展示,回頭問業務:它連圖面都看得懂,報價是不是可以交給它了?
兩句話出自同一個誤會,都以為價格畫在圖上。
先交代我們站的位置。我們沒有替工廠導入過報價系統,這篇是旁觀整理。主要材料出自一家賣 AI 報價服務的業者,他們有自己的生意要做,引用時我們會標明;另外對照了一份到客戶現場做導入的工程師訪談,和一份 ERP 流程的拆解。
01圖面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
圖面回答「零件要做成什麼樣」。報價要回答的是:用什麼料、怎麼做、做幾件、誰來做,總共花多少。
假設有一張鋁合金安裝板的圖,上面有外形尺寸、四個孔、公差、表面粗糙度,標題欄寫著 6061-T6。業者說 AI 能從 CAD 或 PDF 把這些抽出來。抽得準不準,那份材料沒有附數字,我們也沒測過,這裡先當它全讀對。
全讀對,還是報不出價。圖上至少還少四件事。
材料。 6061-T6 只講了材質規格。胚料是板材還是棒材、多大一塊、客人有沒有指定品牌,這些都會動到採購成本。圖上那行標註,要確認成買得到的條件,才算得出錢。
製程。 公差和粗糙度寫在圖上,那是要求。要走銑削、要不要多一道研磨,是製程人員決定的事。同一個零件走不同路線,報價的依據就不同。
數量。 10 件試作和 1,000 件量產是兩種算法。試作每次都要調機,調機的工時攤在少數幾件上,材料小量買,單價也高;量產時這些都攤薄了。不知道做幾件,單件成本無從談起。
外包。 熱處理、表面處理、檢測常常送外面做。這張板要陽極處理的話,圖上也許讀得到要求,單價和交期得問過供應商才有。有業者主張,這是報價裡最容易漏的一段。
四件事裡缺一件,算出來的數字就帶著一個沒人看過的假設。
02這些條件平常放在哪裡
多半在老師傅心裡。
想像一位資深的報價人員看到圖,大概會先開口問:要幾件?急不急?表面要處理嗎?上次那批是哪家做的?這些問題多半沒有寫下來。有一份談 AI 進傳統企業的整理講得很準:製造業的老手會做,卻未必說得清自己依據了哪些線索。
剩下的條件散在公司各處。前面提到的那份訪談,拆過一家零件廠改造前的報價流程:郵件詢價、PDF 圖面、Excel 核算、幾個部門手工傳遞,拿到訂單再重新打進 ERP。文中標出的毛病有四個:部門之間認定的標準不一致、公式散在各處、舊報價難再利用、同一筆資料重複輸入。
把圖面丟給 AI,這些它都拿不到。它手上只有形狀,只能停下來問,或者自己補假設算下去。後者比較麻煩:算式跑完,數字精確到個位數,看起來比老師傅一句「大概這個價」可信得多,底下的條件卻沒有人確認過。我們在〈你的 AI 有記憶嗎〉談過,報價邏輯若沒有留在公司裡,AI 答得再漂亮也是泛泛的。到了報價單上,這件事會直接變成金額。
03AI 的第一份工作,是列出還缺什麼
有業者主張,AI 在報價裡可以先做三件事。我們同意這個順序:
- 從圖上抽出已知的部分:尺寸、材料標註、公差、製程要求
- 把沒寫的條件列出來:材料、數量、外包、交期
- 翻出相似零件的歷史報價,和上面兩項整理成一份附依據的待確認清單
這三件事的產出是一張清單,裡面沒有價格。
客人再問「圖都給你了」,業務可以當天回一份清單:這張圖我們讀完了,要做幾件、陽極要哪個顏色、有沒有指定料源,這三項確認了就能報。客人等的是一個價,先收到一份問得很準的清單,至少知道對面有人看過圖。
歷史報價那一項,我們覺得最有用。老師傅的判斷沒寫下來,有一部分留在舊報價裡。相似的件當時報多少、條件是什麼,翻出來放在數字旁邊,報價的人是在核對,不必從空白開始想。
那份訪談裡的改法也是同一個方向:AI 對詢價內容沒把握時,直接轉給人處理,公司內部要有人認領。
04最後那個數字要有人簽
同一家業者自己也畫了線。沒有外包條件,AI 不該給確定報價;最後的製程判斷、成本確認和對客人的價格承諾,仍由報價和製程人員負責。
賣方這樣講,當然也有替自己留餘地的成分。扣掉這一層,道理還是站得住。我們在〈誰為 AI 的答案負責〉寫過,報價單寄出去,上面印的是公司抬頭。客人不會分這個數字是誰算的。報低了接到賠錢的單,報高了丟掉客人,這兩筆帳都記在公司身上。
所以 AI 做到「建議」就停。送出去之前,那一格要有一個人的名字,這個人還要看得到依據:這個數字比對了哪幾筆舊單,哪些條件確認過,哪些只是假設。
05想導入報價系統,先做這三件事
業者的建議是先挑重複度高、舊報價比較完整的一類零件,別從最複雜的圖開始。賣方希望第一個案子好做,這不難理解,這個建議我們也同意。往下是我們自己的整理。
第一,挑一類就好。 重複報過很多次、舊單找得到的那一類。先把一類跑順,再談下一類。
第二,把條件問出來。 請最會報價的人,拿幾張最近報過的圖一張一張回放:他問了什麼、問誰、哪一項改變了數字。整理成一張詢價條件表。這張表不靠 AI 也有用,新人明天就少問一輪。
第三,每張單留下同一組資料。 業者建議留圖面、條件、報價結果。我們會多加一欄:這張單最後實際花了多少。只留報價,只知道當時報了多少,不知道有沒有賺。另一份 ERP 流程拆解可以對照:一張訂單從詢價、報價開始,一路接到算料、採購、委外、生產、出貨、成本核算。報價時確認的條件,後面好幾站都還要用;成本算出來之後若能走回同一筆詢價,下一次比對才有憑據。
看報價系統展示時,可以故意拿一張少了材料和數量的圖給它試。它停下來問,才值得往下談。它直接吐出一個價,就問它這個數字用了哪些假設、比對了哪幾筆舊單、沒把握的件交給誰。
圖面是起點
過去 報價靠老師傅看一眼,條件都在他心裡,他請假那天,報價就等著
現在 AI 先把圖讀完、把缺的列出來,條件開始一筆一筆留在公司裡
老師傅還在這張桌上。他的判斷被問出來、寫下來之後,才有東西可以讓 AI 比對,最後那個數字也還是要他這樣的人看過。
讓 AI 加速,讓人定錨。
為品牌築根,為數位開路。